张朝阳罕见认错，后悔也来不及了

乌镇的互联网大会上，搜狐创始人张朝阳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。

“大模型是需要拼资源的，我们做不起。”

在各大企业纷纷重金押注AI大模型的背景下，搜狐近些年对AI的态度异常冷静。

对此，张朝阳回应称，自己不是冷静，是清醒的选择。错过移动互联网，导致他的资源没有那么多，没法做大模型。

同时，谈及当下火热的AI短剧，张朝阳说，这也许只是昙花一现，并不会是未来的普遍现象。

尽管搜狐账上还躺着12亿美元现金，这笔钱，甚至比公司3.55亿美元的市值还高。但张朝阳依旧按兵不动，并不准备跟风把钱投进AI短剧或其他热门的AI风口里。

一个手握12亿美元的人，始终冷静地盯着这个市场，仿佛正在酝酿着一个大招。

但是，看着他对AI近乎诡异的平淡态度，再看看他过去在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失败，这究竟是一次重蹈覆辙，还是另有所图？

图源：鞭牛士

移动互联网时代，张朝阳妥协过三次，三次败退组成他口中一句轻飘飘的“错过”。

2004年，搜狗成立，这是搜狐旗下的全资子公司。2017年，搜狗在纽交所上市。2021年，搜狐把手里33.8%的股份卖给腾讯，拿回11.8亿美元现金。

这是他移动互联网时代唯一一次体面的退出。卖得不亏，甚至可以说卖在了价格高点。今天搜狐账上那12亿美元现金，主要就是这笔钱。

第二次是微博。2010年搜狐微博上线，张朝阳亲自督战，请明星，砸广告，把它当成公司的头号工程。两年后，新浪微博靠关系链跑出身位，搜狐微博开始收缩。

他曾经复盘过这次战败，对产品技术不够努力，个人也不够勤奋。

第三次是视频，也是最像今天的一次。

2012到2013年，搜狐视频是美剧在中国最大的入口。一口气拿下31部美剧，美剧搜索榜前15名里占13部，《纸牌屋》直接买三季。

那两年，它是行业里最敢花钱的内容平台之一。

然后它干了件改变行业的事。连着打了两场反盗版战争，把盗版打下去，也把版权价格打上了天。

百度、阿里、腾讯进场之后，版权费从千万级跳到百亿级。

张朝阳后来自己总结过。“因为我们打了盗版，版权价格暴涨、爆炸……我们在其他领域没有积攒那么多钱，所以搜狐有点力不从心。”

2014年，美剧因政策原因下架。搜狐视频转向低成本自制，从此退出第一梯队。

三次败退，每一次都是止损，保利润，不陪跑。

但三次连起来看，是另一回事。卖掉搜狗，失去搜索现金流。放弃社交，失去关系链。退出视频，失去内容入口。每一次撤退，都让下一次的本钱更少一点。

2015年，搜狐营收19亿美元，品牌广告5.77亿美元。

2026年第二季度，营收只剩1.36亿美元，广告1500万美元。

图源：微博

要弄明白为什么张朝阳做不起大模型，得先看大模型怎么计价。

做大模型的开支不止是一张门票，更像是一场见不到头的烧钱大赛。

资本开支年年投，折旧三到五年往利润表里摊，人才年年涨薪，算力年年换代。停一年，前面投的钱就开始贬值。

字节2026年AI基建投入约2000亿元。阿里三年预算是3800亿元，目前已投1900亿元，单季资本开支676.78亿元。

腾讯一个季度527.84亿元。快手一年260亿元。四家云厂2026年合计预计7260亿元。

换算一下。搜狐全部现金约86亿元人民币，够阿里投12天。

移动互联网的失败，让搜狐完全失去了竞争的资格。

图源：微博

搜狐的广告，一个季度1500万美元，年化6000万美元，同比还在跌。游戏，一个季度1.16亿美元，占营收85%，第三季度同比下滑29%到35%。

大模型要的，是每年能掏出几十亿的现金流。搜狐手里，只能掏出一张资产负债表。

大模型跑的是数据、场景、算力三件事的循环。字节有抖音，阿里有电商，腾讯有微信。场景产数据，数据喂模型，模型再反哺场景。

搜狐手里有什么。一个不单独披露日活的视频平台，一个门户网站，一款运营近二十年的老游戏《天龙八部》。

它们够让搜狐活下去，但完全不够喂饱一个大模型。

图源：搜狐

但是，大模型做不起，难道AI短剧也做不起吗？

1210亿元的市场，8.51亿用户。今年上半年，短剧使用时长净增133.29亿小时。

大厂全员在场。字节手里是番茄的IP、Seedance的生成能力、红果的分发、巨量的投流，一条链路自己全占。

腾讯拿微信的社交链加阅文160余万部IP，做了绿泡泡。快手拿可灵加8亿分账、10亿流量。百度推柚漫剧，身后是七猫和文剧汇。

爱奇艺把纳逗Pro当成头号项目，优酷、芒果跟上。淘宝、京东、美团、拼多多都开了短剧专区。

资本市场也热。慈文传媒7天6个涨停，芒果超媒涨停。

这个巨大的市场，可谓如日中天，蒸蒸日上。

图源：红果短剧

但在风口之下，张朝阳似乎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。

98.7%的短剧项目半年内回不了本，平均77部新剧只有1部能赚。万播收益从30到100元跌到5到10元，跌幅接近九成。

成本降下来，钱没留在制作方手里。算力在涨价，Seedance 2.5涨了20%到35%，单集算力成本从17元涨到80到100元。投流一天烧掉1.5到1.7亿元。分账规则握在平台手上。

搜狐做短剧，三样东西都缺。没有流量池，比不过抖音和微信。没有IP储备，比不过阅文和中文在线。没有出海渠道，比不过ReelShort和DramaBox。

真金白银投进去做自制，大概率是亏的。这等于给平台打工，还要自己垫资。

这跟2012年一模一样。

那一年，他把视频当成版权生意，觉得7000万美元的版权费太贵。BAT把视频当成流量入口和支付入口，敢一年烧掉上百亿。

反过来想，也许这次他真对了。

模型正在商品化。应用层不必自己养模型，接别人的接口就能跑。短剧泡沫也在破，98.7%不回本，监管正在收紧。今天冲进去的，很可能是2027年的炮灰。

所以未来搜狐的方向到底是什么？张朝阳说，他有一场重大的社交平台的仗要打。

他所说的这场仗，叫做关注流，类似半开放朋友圈。真人推荐，转发，用户按圈层聚集。舞蹈、汉服、国风、二次元、K-pop，线上聊完线下见面。

张朝阳把互联网的演进分为信息获取和人与人连接两条线。他认为，前者不断提高效率，后者仍有需求没有得到充分满足。

按他的介绍，这个产品会依靠关注关系和用户转发传播内容，希望人们围绕共同兴趣建立联系，从而绕开目前主流的算法推荐，打破信息茧房，“自己的地盘自己做主”。

张朝阳的判断是，当内容足够多之后，人们仍然可能因为喜欢某个创作者、某种交流氛围，而反复打开同一个平台。

他说，这里就像是用户的净土，他不想污染，目前甚至愿意倒贴用户。

图源：微博

关注流的逻辑成立，但规模存疑。社交分发要的是关系链密度，搜狐没有。它更接近一个兴趣圈层社区。

现金是搜狐最大的容错，也是最大的争议。12亿美元，1.5亿美元的回购计划已经用掉1.24亿，剩余额度约2600万美元，期限改成无限期。

张朝阳说不分红，理由是要打社交这场仗。这笔钱接下来怎么花，管理层迟早要回答。

这笔钱能撑多久，其实算得出来。第三季度指引的净亏损是1300到2300万美元，一年最多亏掉9000万。12亿美元，算上通胀，顶多撑十年。

图源：微博

同一代的企业家里，丁磊还在做新游戏，马化腾在往AI里砸钱，张朝阳选的是不赌。

不赌也是一种赌。赌自己能撑到别人犯错的那天。

有些公司的目标是赢下来，有些公司的目标是活下去。

搜狐已经从前者，变成了后者。

在互联网这个瞬息万变的战场上，一步错，步步皆错。

张朝阳和他的搜狐，也许已经没有了容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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